个家庭,对吗?”
她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不,比陌生人更远,像看一段历史。
“对不起,寅寅。”
他垂下头,从大衣内袋摸出一个信封。米白色,边角磨得起毛,像一块被反复摩挲的手帕。
这封信写了几年。在海上漂的时候写,靠岸的时候写,回到伦敦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写,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抽出来的丝。
他不知道地址,只知道她去了美国。
他只是写,像一棵树对着风说话。
浪子回头,他想告诉她,他后悔了,他爱她,他不会再走了,像潮水终要归海。
他在结尾写了一句玩笑,浪子回头金不换。
那是他最后的勇气,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掉下最后一滴蜡油。
“帮爸爸一个忙,”他把信封递过去,那手势像递出一件易碎的旧物,近乎哀求“把这个给妈妈,求你了。”
柳寅看着信封,接过去,像接过一片落叶。
她没答应也没拒绝,只是转身跑进教堂。
她站在侧门的阴影里,打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密密麻麻全是字,像一片被耕得太密的田地。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过,有些段落划掉又重写,像一条走了太多次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路。
她没有看前面的内容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浪子回头金不换。
她看着那几个字,笑了一下,那笑容像冬天的太阳,有光,没有温度。
然后把信纸迭好,塞回信封,对折,再对折,从中间撕开。
撕得很慢,很碎,像在撕一张过期的月历。
那七个字被撕成七片,混在碎纸里,一起扔进垃圾桶,像把一段旧日子扫进簸箕。
她回到教堂,牵起柳依的手。
“去哪了?”
“上厕所。”
柳依没有追问,握紧了她的手。
柳依的手很冷,像在冷水里浸过的玉。
柳寅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,像把散落的珠子一粒一粒穿回去。
她才十二岁,就已经学会替母亲做决定。
有些人,回头不是岸,是另一片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