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下了课,他还拿着笔记本追着老师提问。这倒不是他故意搞服务,是这节课讲的内容他很感兴趣:“如何最大限度保留生前记忆”。
一个小鬼同学见了,忍不住嘀咕:“死了还拍马屁,真讨厌!”
月阴生倒习惯了这种话,没往心里去。不想司徒春野是个暴脾气,当即大手一挥,那小鬼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一股力道摔到墙上,紧接着整个人被吊起来,挂在电风扇上转了八个圈。
“闭嘴!”司徒春野背着手,中气十足,“你不学,别的同学还要学呢!”
那小鬼被风扇吹得发丝乱飞,一边转一边喊:“对不起——老师我错了——放我下来——好歹我也是一个厉鬼,留点面子——”
司徒春野最终大发慈悲,把他团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里就算了。
待小鬼的天师感应到小鬼灵体虚弱,火烧火燎地赶来问小鬼去哪儿了。司徒春野也只是淡淡说:“去回收站里找找吧。放哪个颜色的桶里,我也忘了。估计不是绿色就是红色吧。”
堂堂一个二级天师,对着司徒春野唯唯诺诺,屁都不敢放一个,还赔着礼去垃圾桶翻小鬼了。
月阴生看得目瞪口呆:“您做鬼,做得让天师都怕,您可真是牛啊。”
“唉,所谓天师与鬼之间,未必就是天师为主、鬼必受驱使。”司徒春野抖了抖长袖,“你可知道,我的天师敢把我当小鬼使唤么?”
月阴生说:“我猜他肯定不敢。”
“那你就猜错了!”司徒春野大怒拍案,“他什么都敢做!就一个没伦常纲里的王八蛋!”
月阴生:……死了都这么狂躁,活着的时候该是啥样子。
月阴生转念一想,却问道:“可是,老师,我听说天师协会的小鬼多半不长命,您是怎么能存在上百年的?”
“这话倒是不假。”司徒春野回道,“那些无法长期存续的小鬼,都是因为供养不周全。若是天师供养得宜,长久存在也不是难事。”
月阴生忙问道:“是天师用自身的阳气供养吗?”
“嗯,正是这个法子。”司徒春野说。
月阴生惊讶道:“难道,您的天师用血肉供养您?”
“你这说的什么话?”司徒春野皱起眉,“鬼直接吃人,那是真伤身体。怎么能这么做?”
月阴生闻言,悚然一震。之前白柰大叫不能这样,他只当是大惊小怪。如今亲眼见永绥昏迷过去,又听司徒春野这么说,总算确信了,自己吃他的血,是真的伤他。
“那么……”月阴生说,“那么……”
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。
司徒春野却替他接口:“你是想问,有什么不那么伤身的法子?”
“正是!”月阴生连连点头,“有什么可持续的法子?”
“干就完了。”司徒春野说。
“干?干什么?”月阴生听不懂。
司徒春野上下打量他一眼,见他确实不懂,叹了口气:“唉,把你电子邮箱留给我,学习资料发你。不过,别告诉人是我给的。”
月阴生下了课回到家,屋里还是黑漆漆的,估计永绥还在睡。
他没开灯,摸出手机点开邮箱,果然收到了学习资料。
月阴生赶紧点开,不看还好,一看就头顶冒烟。月阴生瞪大眼睛:“所以……采阳补阴的法子就是……就是那个吗?这可以吗?人和鬼啊?”他忍不住凑近了细看,“这……科学吗?”
“什么科学?”一个声音倏尔在他背后响起。
月阴生吓得一激灵,手机脱手摔在地上。他猛地转身,见永绥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,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衬得那双眼睛幽幽的。
“吓死鬼了!”月阴生捂着胸口,“你怎么老是没声儿!”
永绥笑了笑,没说话。
月阴生却想起了永绥之前说过的话:猫儿的脚步声是不会叫小鸟听见的。
永绥弯下腰来,替他捡手机。月阴生吓得一激灵,急得脑子抽了,一脚踩在手机上,屏幕碎裂的声音在脚下响起,他浑身一抖:完了。我没买applecare……
永绥脸露意外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月阴生说:“我……我今天去扫盲班了。”
永绥:“所以?”
月阴生说:“我好久没学习了。今晚太多知识涌进脑子,处理不过来,所以抽风了。”
永绥点点头:“可以理解。”
月阴生顺势把手机捡回来塞进口袋,装作若无其事:“那我得去消化一下今晚学习了的知识。”
这话倒不全是借口。他的确想去消化知识。今天讲的正是保留与唤醒生前记忆,正好是他感兴趣的部分。
他发现,自己自从当鬼之后,生前的记忆就越来越模糊了。
槐婆曾解释过,这并非什么玄虚的病症,而是有它的道理。人的记忆是扎根在情感、气味、触觉里的,而这些都是靠活着的神经与血肉来承载的